我所知道的鲁斌修先生
发布时间:2026-01-13 13:13 文章来源:未知 作者: 刘炳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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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斌修先生是在诸城、五莲、日照、莒县、沂水一带享有盛名的通臂武术大师。他是蒙古人,早年在北京习武,驰名武林。他的后半生是在诸城市枳沟镇西安村度过的。我家和鲁先生隔巷而居,邻里间友情深厚。我在幼年时曾经亲炙先生的风采,得到过先生的关爱。于是,就有了这篇拙作,来记叙我的记忆中的鲁斌修先生。先生一生际会风云,经历坎坷充满着许多传奇与神秘的色彩。坊间又流传着许多先生的逸闻趣事。可是这些关于先生身世与趣事的传闻,非杰之亲身经历、故于此文中一字不录。仅就我亲历的一些琐事,寄以对先生的绵绵怀思。

 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那时我刚刚记事,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三十多年前的西安村还有许多户人家依然居住在墙夼水库总干渠南岸的老村(现在该村已经整体搬迁到了墙夼水库总干渠北岸。另建了新村)。我们家的这处老宅子,原先是我的叔太高祖镇九公的房产,名叫守真堂。镇九公,本名王子绮,又名王子经,字镇九,排行老九,外号“九大点子。”他是我们老王家的族长,又是西安村初小学堂的堂长,鬼子时期去世,活了六十六岁。镇九公有三个儿子,后人不知去向,只留下这一所空荡荡的宅院。我的曾祖父言京公买下了这处房子,我们举家也就从祠堂邻院的老祖屋搬到了这里。我们家朝东门,大门外是一条斜斜的南北胡同。南北胡同的对面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杂生着刺槐、臭椿、榆树等各色树木,鸟音蝉唱不绝于耳。树林的尽头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朝南门,也是草柸房,土打墙,这儿就是鲁先生的家了。

 鲁斌修先生当时也就是七十来岁的年纪。他面容清癯,身材颀长,腰杆儿挺直。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寒光四射,再加上颌下飘拂着一丛花白胡须会让人想起某位仙风道骨的武林高手。他的老伴儿姓李,年龄稍小些。这是一位慈祥,和善,面容清秀的老太太。她满头银发,没有插簪挽纂儿。她时常穿着一件浅灰或者洁白的斜襟褂子。虽然已经稍稍显得有驼背,但举手投足间依稀存有旧时大家闺秀的一些风范。鲁先生夫妇不是我们当地人,说起话来也不像诸莒间乡语那样高声音大嗓门。他们用的一种婉转好听的东北口音,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辛稼轩在他的词里所说的“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的情形。鲁斌修夫妇早些年在我们村小学堂教过学,所以村里的乡亲们都尊称他们“鲁老师”“李老师”。我们这些小孩儿则称呼他们“大爷爷”,“大嫲嫲”。乡亲们也称呼他“老鲁”,外村人也称他“老鲁”。不过还有这么一个有趣的插曲:诸,莒间读音讹,无论“鲁老师”也好,“老鲁”也好,都被误读成了二声音,和“卢”字音同。所以倘若您到我们这儿,念着普通话的三声音,找老鲁,您根本找不着这个人儿,因为“老鲁”被我们叫成了“老卢”。对于这个错误,为人宽厚的鲁先生根本不计较。所以这样一来,四方八疃都知道:西安村有个会练武术的“老卢”。

 20世纪80年代中期是一个崇拜英雄,崇尚武术的年代。那时的电影、电视以及小人书里的武打故事是深爱人们喜爱的一个题材。《射雕英雄传》《魔域桃源》《少林寺》《新方世玉》《霍元甲》等影视歌曲传遍大街小巷。于是就有本村或外村的青年来到鲁先生家,拜师学艺。这样他的小院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了。我们这些小孩,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成天在大街上,在人家草垛上玩“占山为王”的游戏。我们的“总瓢把子”(黑帮老大)头戴一顶破苇笠头子,鼻梁上架一幅秫秸棒棒儿扎的眼镜,披着一块破铺衬做的披风,手里拿着一把黄泥头捏的锅底灰染的手枪,后面则是我们这些七大八小,衣冠不整的小喽啰。天天烽火,日日硝烟。玩累了就爬到鲁家的墙头上,看老先生教徒弟练武。幻想着能偷来一招半式的绝活儿,然后打遍天下,称霸武林。

 鲁斌修先生家的墙不是很高。墙外里有一颗歪脖子老槐树。这颗蓊郁的老树枝叶披拂斜斜地靠在他家的墙上。我们便顺着这棵树攀援而上,脚蹬在墙的砖唇子上,只露着小脑袋往园子子里观看。鲁先生的小院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院子里栽植着夹竹桃、月季、凤仙、江西腊、永不败、韭兰等各色花卉,姹紫嫣红,引来蜂蝶阵阵。院子里的兵器架上,屋檐下的钉子上或摆或挂着大刀、长枪、戟,双钩,长剑等各种木制仿真兵器。鲁先生端坐在椅子上,旁边摆着茶壶、茶碗。他的徒弟们有练刀的,有练剑的,有练拳术的;还有踢腿的,翻跟头的,对打的。他们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嘿哈”“嘿哈”的呐喊声。老先生有时走在徒弟们中间,给这个正正姿势,给那个做做示范。他家里就是个把式场子,成天如一的热闹喧腾。我们都还没到上小学的年龄,天天去他家墙头上去“占埝儿”“学把式”。忽然之间,我们有位小伙伴情不自禁地学着《野猪林》里的豹子头林冲喊了一声:“好”。老先生一回身,发现了墙头上的小脑袋。他大喊一声:“是何人偷艺”。接着拃开拇指,伸出食指作了一个射击动作。吆喝一声:“看枪”。我们就“扑通扑通”跳下墙头,下饺子一般四下里逃跑。跑着跑着有个小伙伴喊:“吓死了,吓死了。咱大爷爷掏出手枪来了。”另一个小伙伴说:“那是大爷爷让着你呢。你知道不,咱大爷爷会轻功。我亲眼看到,他踩着秫秫(高粱)穗子梢,飞得嗖嗖的,像燕子李三。”这时我在旁边“咯咯”偷笑,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村后渠道上有座石桥。桥头上有一个磨地瓜秧,磨玉豆䜺子的磨坊,还有一个铁皮子小车的小卖店。这儿是我们村的娱乐场所,老人们在这儿讲古聊天,小孩儿们在这儿穿梭玩耍。有时鲁先生也拿着小马扎来到大桥头上休息,他不和那些老人凑堆儿。我们这些小孩儿因害怕他炯炯的目光和传说中手里的“手枪”而不敢和他亲近。尽管他是一个十分和蔼的老头儿。讲古的老人名叫王墨如,他会讲大段的《包公案》与《西游记》。他的膝前围满了小孩儿。我小时记性好,从这位讲古的老人那儿学了许多小故事。于是我的身边也形成了一个“说书场子”,一些小伙伴围着听我说书。鲁斌修先生在推拿按摩,治疗跌打损伤,外科骨科方面有十分丰富的经验和独特的医疗技术。他家的大门上贴着一副对联,写的是:通臂武术正宗授,点穴按摩名师传。字法颜鲁公《家庙碑》,极雄浑朴质。乡邻们有个磕磕蹭蹭,腿痛腰痛肩周炎,都来找他,他总是悉心为乡亲们服务。有一次我伤了胳膊,家里人领着我去找鲁先生。先生一见我,笑了:“你这个小孩儿,很聪明,还会说书。”接着他给我捋捋胳膊,轻轻摇动着验伤。从北窗户台上的的瓷瓶里倒出一些中草药给我涂在患处。说:“看来是骨折了,上医院里拍个片,绑扎固定一下,再吃几付药就好了。”后来我就开始了近三个月脖子上吊胳膊的日子,再也不敢胡反了。

 从东安到我们村相距二里路,每天早晨鲁先生都跑上这一个来回。除了下雨天,无论寒暑,从不间断。那时,我们已经在东安村读初中了,每天早晨总会遇见早起来跑步的先生。我还不会骑自动车,就走着去学校。遇见了先生,我甜甜地叫了一声:“大爷爷。”老人家愉快地招呼我:“来,来,来,一起跑起来。”于是,我们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就跑了起来。后来,先生渐渐地上了岁数,跑步逐渐改成了每天一个来回的散步,再后来悠闲散步又变成了这位八旬老人的曳足而行。我遇到先生时,照例向他问好。老人家用他不再锐利的浑浊的双眸看着我,嘴角稍稍动算是微笑了一下,唯有那花白的胡须飘拂如故。我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与凄凉。

 鲁斌修先生去世于2000年,享年八十八岁。不久,李老师也去世了。他的弟子们将先生夫妇合葬于西安村公墓林,并为之树立碑记。这位武艺超群,誉满天下的一代宗师永远地离开了。带走了他的一身的武艺和一生的传奇,却留给了我无尽的怀思。

 谨以此文怀念曾经给予我关爱的鲁斌修夫妇—我敬仰的大爷爷和大嫲嫲。

(王桂杰)

 附:鲁斌修小传。

 鲁先生讳斌修,生于一九一三年 十月十八 日,蒙古血统。先生早年随世祖入京师,从通臂武术大师刘月亭苦练拳术数十载。文雅似儒,身轻如燕,精通武艺十八般。日寇侵华,先生矢志报国,任军队武术教官。抗日战争结束后,辗转山东,长期隐居诸城市枳沟镇西安村,传道授徒。一九八三年,全国挖掘整理武术遗产,先生再展峥嵘。他一生研究和探讨的通臂拳,是我国传统武术中的瑰宝。对此他有独到的见解和较高的造诣。

 先生为人勤奋豪爽,诚信正直。光明磊落,善于动脑。与人交往言必信,行必果,因此深受武术界同仁尊敬,赢得社会各界广泛赞誉。二〇〇〇年十一月十一日先生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夫人李氏,讳素珍,生于一九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二〇〇一年二月十一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注:本小传据鲁斌修夫妇墓志原文整理。

责任编辑:刘炳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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