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说,真正的辣丝子,就得用这样的本地辣菜疙瘩。过去讲究的人家,会在南园专门辟出一二分地种它。辣菜地不怕重茬,但喜肥,这肥也讲究——不能用“腌臜肥”,得是积攒的草木灰。生长中期,要么煮黄豆,要么用花生豆饼、黄豆豆饼细细喂。待到秋深,叶子绿油油透着亮光,厚实得像涂了一层蜡。
秋收完毕,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大多数人家会把辣菜樱子做成小豆腐。五六口人家,要做满满一大八印锅。待香气飘满胡同,娘就数算开了本家有长辈的,必须要送,左邻右舍一碗送左邻,一碗赠右舍,相好的、作友的都要一一分到。那热腾腾的豆腐端在手里,不用尝,光是那股子豆香混着辣菜樱子特有的清辣,就让人心头涌起一种踏实的幸福。这是上苍的恩赐,是老日子里最本分的滋味。
就像夏日苹果园里捡来的金蝉,个大,肉质鲜美,还带着果木的纯香。上坡园子里的辣菜,只有这般种、这般待,才能唤醒老辈人基因里的味蕾认同。吃鱼有鱼味,吃肉有肉味,这是诸城人最朴素的饮食哲学。而到了年关,若是年夜饭桌上少了一盘辣丝子,那这年过得心里总觉缺了点什么,不是滋味。
如今几乎沦为日常菜的辣丝,在过去的过去,也是一般人家可望不可即的珍馐。它是“拉饭的祖宗”——刚刚抹好的玉米或高粱煎饼,就着那一筷子脆辣爽口的丝儿,寻常饭量都能翻上一倍。但做这道菜,着实费工力。
先说坛子。要选大肚上好的瓷坛。在过去,有些人家几代人,也未必能混上一个光洁的瓷坛,大多用的是土陶罐。瓷坛密封好,坛子内壁要先铺满薄薄的青萝卜片,以防切好的辣丝直接接触坛身,否则辣丝会变黑,失了那份该有的洁白。
辣疙瘩洗净了,在砧板上切成细丝。这刀功是功夫,村里的老少爷们,那要七挑八选。丝要细腻匀称,长短相宜。切好的丝装入坛中,倒入放凉的开水,加上醋、盐、几味香料。各家配方略有不同,除条件限制外,还有家传的关系。最后,总要放上几粒花生米。它们将在坛内发生奇妙的变化,参与一场关于味道的隐秘组合。
封坛,置于阴凉处。过上十天左右,便可开坛。那股子冲鼻又诱人的辣香,能穿透冬天的寒冷。对轻微的感冒、胃口不佳,吃上几筷子,常常“一吃即愈”。老人们说,这是食物的“气”通了人的“气”。
这便是真正的诸城辣丝子。颜色洁白,刀功细腻,条型丝奖,清脆爽口,辣味独特,别具一格。它是家常的,却又是隆重的。按诸城人的传统,春节待客,筵席再丰盛,若没有这道凉菜,就算缺了一大风味。
然而,现在许多东西形还在,味道却不是当年的味道了。人们感慨着,寻找着。
诸城 一家辣丝公司的总经理赵鸿伟深谙此道。他说,得用地道的本地辣菜疙瘩,这种疙瘩纤维紧密,做出的辣丝口感脆,既保证了产品原有独特的味道,也保证了市场的供应量。如今的辣丝子,西北发到乌鲁木齐,东北发到沈阳,北京、天津等地都有销售。这小小的辣丝子,从农家土坛走向流水线,从地方餐桌走向全国市场,其背后,是一条乡土美食的现代化之路,也是一方百姓的致富之思。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深植于诸城那片厚土之中。它与祭祀、与礼乐、与德行深深相连。东汉出土的“疱厨图”,将此地祭祀与宴饮的文化推至一个高度。白龙山下的药会,又让“药食同源”的智慧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那碟辣丝子,洁白脆爽的,何止是菜蔬?那是时间窖藏的味道,是节气轮转的见证,是邻里乡情的纽带,是游子思乡的引信。它从虞舜时代的田园里萌芽,经过公冶长的书声浸润,沾染过苏轼的豪迈酒气,在窦氏世家严谨的家风里定型,最终,成为寻常百姓家粗瓷碗里那一抹醒神的辣,一碗饭的“祖宗”。(陈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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