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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晚清名臣“香帅”张之洞所器重的泰顺人

2019-04-08 20:59:32 来源:人民日报社市场报网络版 作者:潘先俊 刘文高 责任编辑:浙江编辑中心主任金英勤 点击图片浏览下一页
刘秉彝(1843-1910),字肃伦,号蕖川,谱名崇燮,泰顺罗阳赤砂人。他官至湖北试用道台,清代时常将唐代的“观察使”一职做为对道员的尊称,因此人们称他为刘观察;他年劭德高,为官鲠直清亮,因此人们又称他为刘蕖公。他顶戴二品,散官封赠至从一品的荣禄大夫,是泰顺在清代获得官衔等级最高的人。他仕宦湖北三十余年,历任云梦、罗田、孝感、武昌、江陵、钟祥、天门七县,每一任上都有优异的政绩,被称作“循良之吏”,尤被当时的湖广总督张之洞(晚清名臣,号香涛,又是总督,称“帅”,故时人皆呼之为“张香帅”)所器重。
 
▲刘秉彝画像
 
01
科举入仕之路
 
清同治六年(1867),太平天国炽热的火焰在浙江这片土地上已经熄灭了近三年的时间,此前因动乱而停止的同治三年甲子科浙江乡试,在今年补入丁卯科一同举行,所以这一年的浙江乡试举人取中名额是往年的两倍还多。这一科乡试,温州瑞安的孙诒让高中第44名,与他一起上榜的还有他叔父孙锵鸣的学生,同治六年丁卯科并补行三年甲子科浙江乡试第154名,泰顺人刘秉彝。
 
刘秉彝幼年丧父,在堂兄刘舜峰和刘潜农帮助下,到仙居村的贡生张紫庭门下求学,取得秀才功名后又跟从孙锵鸣、林鹗继续深造学问,于同治六年浙江乡试中一举中式,成为一名举人。
 
在清代,举人的入仕途径有拣选、截取、大挑以及考取官学汉教习等,而且规定浙江等近省举人须会试三科后才有这种资格。官学汉教习分为宗学、觉罗学、八旗官学、景山官学、咸安宫官学五种,在嘉庆朝后一般由举人出任,通过会试荐卷内挑补或考试录取。刘秉彝在同治七年戊辰科、同治十年辛未科、同治十三年甲戌科连续三科会试中均无建树,只好在同治十三年考取宗学汉教习,做为入仕之阶。
 
▲重修浙江通志稿-同治六年丁卯科并补行三年
甲子科举人名录
 
02
在云梦县政绩斐然
 
清代官员上任,一般要经过候铨和候选两道手续。所谓候铨,就是到吏部报到后等候铨选;候补则是经吏部铨选后,分发到某一部或某一省,听候委用。光绪六年(1880),刘秉彝官学汉教习任满,经吏部抽签分发湖北,做为知县使用。光绪七年(1881),刘秉彝来到湖北省府武昌,等候委任官职。八年,奉命押解湖北京饷入都,事毕因功交部议叙,得以本班优先补用,于是在光绪九年(1883)被任命为湖北云梦县知县。
 
刘秉彝刚开始到云梦县任知县时还不是实授,而是署理。署理含有试用之意,期限一般是一年,署理期内如果办事干练,期满后则实授,否则罢黜。刘秉彝一到任,即以兴利除弊为己任,吊死问疾,蠲赋详刑,由于为政举措得力,次年即补为实缺。在云梦县,刘秉彝兴文教、恤贫苦、立社仓、创婴堂,尤其着意桑蚕之事,曾连续两次分别从浙江购进数万株优良桑树苗,分给云梦人民来种植,改进当地的桑树品质,惠民无数,被称作是“刘公桑”。他问案治狱则执法如山,即使当事人是豪贵也不为改变,又被人目为“强项令”。
 
云梦县古为云梦泽之地,地势平坦低缓,涢水从境内自北向南汇入汉江,清代时云梦有河堤七十余里,屡次重修,屡被冲溃。光绪十四年(1888)夏,刘秉彝在勘查河堤时中暑生病,无法视事,因请上级派人来代理云梦事务,去任之日,云梦人民扶老携幼前来送别,道路竟为之堵塞。有一个武秀才也在路旁哭着来送别,刘秉彝看到后很惊讶,问:“你就是以前打官司被我责备过的那个人,你不怨恨我吗?”武秀才回答说:“子女有过失而被父母责备,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怎么会有怨恨呢?而且我因为您的责备后知错而改,这就像是父母对我的帮助和扶持啊。您今天离去了,以后我如果再犯错,您却不能再来指正我,所以心中感到悲伤。”
 
▲刘秉彝字迹
 
03
深得张之洞的赏识
 
清末的中国,内忧外患交迫,外则列强侵略,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内则天灾频仍,动乱不止,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湖北,从光绪十六年(1890)到宣统二年(1910)的二十二年中,农业欠收的年份就有二十一年①。几乎每一年湖北域内都有大堤决口,入眼尽是泽国,哀鸿嗷嗷,惨不忍闻。大水过后往往又都是大旱,粮食基本上颗粒无收,民生凋敝,困苦难言。同时欧美列强利用宗教为手段,以达到侵略中国的目的,在湖北到处兴建教堂,各地群众对陌生洋人的到来,惊恐不安,谣传四起,民教冲突频繁发生②。
 
▲《晋授荣禄大夫刘蕖川先生家传》书影
 
清光绪十五年(1889)八月,两广总督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有感中国之落后,为学习西方先进科学技术,开始了兴学堂、修铁路、设商部、办实业等一系列改革举措。而刘秉彝自云梦卸任后,从光绪十六年六月调任湖北罗田知县、十七年五年调任孝感、十八年七月调任武昌、二十年十一月调江陵、二十二年调钟祥、二十四年闰三月又调回江陵、二十七年三月调任天门、二十九年交卸天门印务留省以道台补用,三十年进京觐见后仍分发湖北以道员候补,期间多有差委,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乞假回乡,不再外出。在如此内忧外患的大环境下,刘秉彝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一心为民,在“香帅”张之洞麾下任职二十余年,深得张之洞的欣赏,称他是“县令如先生者不可多得”③,在仕途上多次予以护翼,“由县令叠保至知府銜,荐升候补道加二品顶戴”。
 
▲张之洞
 
04
两次得到张之洞的保护
 
光绪二十四年(1898)闰三月十九日,湖南人杨兴全在“洋码头”附近的招商局门口溲溺,与招商局看守发生冲突,被招商局更夫周顺兴用扁担殴伤,抬回医治时中途被人拦转至湖南会馆,其同乡湖南帮客民余以仁等人借此遂纠众闹事,火烧海关、招商局房屋和海关船,并烧毁了英国怡和洋行与太古洋行经理的住宅、日本领事馆等,引发了外交事件。英、日两国以沙市案情重大,准备派兵舰进入沙市,经张之洞与两国领事协商并答允赔偿后方肯罢手。
 
▲在“火烧洋码头”事件烧毁的沙市日本领事馆
此案后来湖南帮余以仁等四人被判斩首示众,更夫周顺兴肇事判刑十年,沙市招商局董事候补知县张洪择因袒护周顺兴激起民变、湖南帮会首从九品衔杨明阶因约束不严,两人一并被革职,驱逐回乡,永不录用。此外,沙防营官兵因救火不力,总兵江得意降职为都司,游击李心鉴、把总池士祥二人革职。刘秉彝时任江陵知县,照说亦有责任,但张之洞予以照拂,在奏折上称:“江陵知县刘秉彝系于闰三月十七日到任,沙市滋事系本月十九日,中间仅隔一日,沙市又距江陵县城十余里之遥,该令一闻事出,即行驰往,实属竭力保护,势有弗及。④”最后刘秉彝有竭力弹压,抚慰居民之功,降一级留任江陵知县。
 
同年十二月初九,荆州驻防旗兵有一个名叫德寿的人,因欠酒钱,与汉民孙友等人发生械斗。汉民被伤七人,其中冯志龙伤重不治身亡,旗兵则自称受伤一人。刘秉彝心知旗人势横,但仍然和荆州同知钟福一起到军营查案验伤,准备秉公处理,还民公道。旗兵伪造伤痕,被刘秉彝发现不能掩饰之下,恼羞成怒,打伤仵作、夫役等二十三人,复闯入衙门将同知钟福和刘秉彝一并殴伤。荆州将军向来偏袒旗人,将上奏折参劾刘秉彝,张之洞听说此事之后,立马发电给中枢,称“查理事同知乃国家定制,专管旗民交涉之官,何得不服查验?该同知、该县如果验伤不实,尽可禀请委员覆验,何至入署殴官?⑤”为刘秉彝力雪冤情。
 
▲江陵旧治
 
05
提议改订税契办法
 
刘秉彝在宦鄂期间,多次被张之洞委以重任,处理棘手事务,可谓是心腹干将。光绪三十一年(1905)湖北宜城暴发税契之乱,当时宜城县令沈俊派差清理卫所军户屯田税契时,遭到军户反对,当晚军户三百余人进入县城,鸣锣呐喊,将书差住房拆毁,并逼迫县令答应清理卫田。此日,又有另一卫所军户一千余人进城,把委员书班的家用什物抄毁,并扬言要将宜城清理卫田局烧毁⑥。沈俊怕事态扩大,一面假装答允向上请令,一面又密电襄阳请兵镇压,军户发觉后遂在宜城枣林地方扯旗造反,故又称宜城军乱。变生之后,湖北地方立即派兵镇压,又委派刘秉彝前往处理。当刘秉彝到达宜城之后,军乱已被将军刘水金平息,但是税契之法未定,舆情仍旧汹汹,刘秉彝于是“去四等之苛法,行八串之仁政。军户举手加额,恩感再造。⑦”
 
税契是旧时凡田宅等买卖时,双方签订草契后,买主向主管机关履行报验、缴纳契税、加盖官印等手续。清末之时,地方政府为分摊朝廷的巨额赔款,同时又要自筹经费、大举新政以图自强,不得不大力开辟和疏理财源,因此不太引人注目的税契收入,竟成为晚清政府的“岁入大宗”,然而税契混乱,有时税金竟超过田地所值,人民不堪其负。正是有感于此,张之洞召集刘秉彝等司道和承办卫田官员,决定商定税契办法。刘秉彝提出“军民困苦万端,前议丈量及照粮计亩皆不便民,宜作废,但随粮完税,价八千足矣,无力者三年分纳,有粮无田者则概免之。⑧”张之洞非常赞赏刘秉彝的建议,以此为依据改订税契新章八条,并上奏称“现已由臣出示晓谕行司,通饬各州县,一体遵办。惟有仰恳天恩,俯念湖北省卫田屯户情形困苦,准予照议施行。⑨”
 
▲《张之洞全集》书影
 
06
调查“湖南参案”
 
光绪三十二年(1906)四月,有人上折参劾湖南衡州府知府唐步瀛贪暴专横,民怨沸腾,请求派员饬查。军机处让张之洞按照所参各节,确查具奏,毋稍徇隐。这就是刘秉彝家传中所谓的“湖南参案”。
 
张之洞接上谕后,即“委令湖北试用道刘秉彝前赴湖南衡州及奏内所指各县,密加察访,并调阅衡阳、益阳、浏阳各县及长沙府案卷,征之舆论,务得实情。⑩”因唐步瀛已经转任湖南常德府知府,张之洞还让刘秉彝亲赴常德,面见唐步瀛,观察他是否如奏折中所说的“衰聋、足疾、善忘”,必须要“秉公详细禀覆,毋稍回护”。
 
经刘秉彝调查,参劾唐步瀛在衡阳任上酷刑毙命酿成巨案、益阳任上喜怒任性激成民变、浏阳任上怨声载道上控纷纷、平日接待僚属全凭喜怒用事、在衡州任上苛刻小民聚财敛怨、在衡州草菅人命民怨沸腾、与下属朋比为奸侵冒浮开、乘危攘利不恤人言、傲上凌下习以固然、因馈遗不厚不许胡元佐接任清泉县印和年过七十老迈昏庸善忘公事等十一条罪状,均无实据,称唐虽年逾七旬,实非衰庸可比,特以性情过刚、语言过直,于上官不肯唯阿,于同列不肯迁就,才遭到忌妒诋毁。刘秉彝的公允调查,为唐步瀛免遭谗毁、挽回声誉,不可不谓起到巨大的作用。
 
在调查唐步瀛参案的同时,湖南发生了水灾,衡州、永州一带缺米尤甚,张之洞令刘秉彝留驻衡州一带办理赈粜事宜,刘秉彝于是“运米二万五千五百余石,以一万余石赈衡州、清泉、衡山三县,余运永州、郴州、桂阳三属,派随员六人督之,自夏徂秋,竭力竣事。⑪”到常德会晤唐步瀛时,又刚好遇上查勘常德商埠之事,张之洞又令刘秉彝“就近在常,会同他员查勘”,事毕方才回到湖北。
 
▲湖南衡州城老照片
 
07
心系乡梓,反哺乡里
 
刘秉彝宦鄂期间,非常注意改善民生,如在钟祥任上时,修堤堰,兴水利,疏缮田亩,购买茶子、桐子、桑秧等佳种,发给人民种植。在天门任上时,倡导新学,改天门书院为明达学堂,添校舍、聘教习、购新书,花费巨资,不遗余力。在罗田任内,“查粮票每张得九十钱,先生视小户则免之,入其钱二百串作书院膏火,添经古,设藏书楼,余尽充新生修脯,以沾溉学者”,离任后罗田人还竖立了《邑侯刘公去思碑》。同时,他还非常关心乡梓,每年都寄钱给家乡的亲戚中较穷困者,那些亲戚都把这钱视作例金,如果钱稍微寄迟了,就会说:“赤砂钱何不至?” 此外还在家乡罗阳设立了义塾,让贫家子弟免缴学费来读书,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做出贡献。
 
光绪三十三年(1907)六月,张之洞擢升大学士,卸下了总督之职离开了湖北。次年,刘秉彝也告老还乡,侨寓于温州谢池巷,后迁居第一桥屋。宣统元年腊月二十八日,重病中的刘秉彝痰作气喘,自知不起,对家人说:“我这一生,最后还剩下几件事没做,一是捐银元一千元给温州学堂,一是拨租万贯做为我刘氏家族的义田,其中以二千贯给罗阳学堂贴补各位学生的伙食费,我的愿望就这些,你们一定要帮我完成。”二日之后,刘秉彝去世,时宣统二年正月初一(1910年2月9日)。
 
▲1975年罗阳万罗山口(老照片)
参考资料
①:王武《清末湖北的灾荒和捐税》
②:萧致治、萧莉《19世纪的湖北教案》
③:潘鸿康《晋授荣禄大夫刘蕖川先生家传》 
④:《张之洞全集》
⑤:《张之洞全集》
⑥:郭坤杰《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湖北民变问题研究》
⑦:望荫甲《恭颂诰授通奉大夫观察刘大人甫蕖川靖宜城乱德政序》
⑧:潘鸿康《晋授荣禄大夫刘蕖川先生家传》
⑨:张之洞《清理卫田原章不便另筹简易办法折》
⑩:张之洞《查明唐步瀛参款折》
⑪:潘鸿康《晋授荣禄大夫刘蕖川先生家传》

(文:潘先俊 刘文高)
 
采编:江峰 值班管理员:施恩 审核主任:刘炳栋 金英勤
文章来源:人民日报社市场报网络版 责任编辑:浙江编辑中心主任金英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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