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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煮酒醉冷冬

发布时间:2026-01-05来源:未知 编辑:刘炳栋


原创 舜德书院陈柏林 诸城非遗保护协会

 鲁东南的冬天,是从一壶加了生姜片和带须的葱根煮沸的黄酒或老酒开始的。当第一片雪花落在东龙湾村的红瓦屋檐上,李金龙家灶间的蒸汽正裹挟着黍米的甜香,在玻璃窗上氤氲成一片暖雾。那雾气里藏着相传六代的酒粬,藏着老父亲用岁月量米时欢快的声响,更藏着三百年不曾中断的冬日约定。

 七十一岁的李增云站在灶台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将金黄的黍米徐徐倒入甑中。蒸汽轰然升腾,将他古铜色的脸庞笼罩在云雾里。"这火候啊,是爷爷用腊木杆教出来的。"他说的腊木杆,如今还挂在灶堂东墙上,光滑的杆身记录着七十个冬天的温度。在诸城这片黄土地上,每个酿造米酒的世家都守着独特的节气密码——立冬开酿,要等到井水结薄冰的时辰下粬,要在鸡鸣头遍时翻醅,这些看似古旧的规矩,实则暗合着微生物发酵的奥秘。

 东龙湾村酿酒的历史,可追溯到清雍正年间的李家先祖。那些装在青花陶瓮里的酒粬,如同家族的基因密码,在战火纷飞的年月里也不曾断绝。爷爷李耀平十八岁参加革命时,怀里就揣着一包酒母。烽火连天的岁月,这包用油纸裹了九层的酒粬,跟着他穿越枪林弹雨,最终又回到故里的酿酒坊。如今他的孙子李金龙说起这段往事,总要指着堂屋正中那个紫砂酒瓮:"那是太爷爷藏酒母的瓮,这些年搬了三次家,始终要放在最通风的地方。"

 古遗八步做酒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浸米要浸到米心透亮,蒸煮要蒸到外硬内软,下粬时温度要恰如母亲怀抱婴儿的体温。最妙的是开耙时机的把握,老师傅把耳朵贴在缸壁上听,那气泡破裂的声音要像春蚕食叶般细密。李金龙记得小时候,祖父总在凌晨三点起身看酒缸,手里的灯笼在寒夜里晃成一团暖光。"酒是有生命的,"父亲常对他说,"你待它如待人,它便还你以醇香。"

 诸城这片土地,本就与酒有着千年之缘。舜耕历山的传说里,就有用黍米酿酒祭天的记载;东汉出土的汉画像石上,清晰刻着酿酒宴饮的场景。东武街的青石板路,曾运载过无数酒坛前往胶州码头。而今在传统依然盛行的众多古村落里,立冬开酿仍是比过年还要隆重的事。清晨五更,各家的烟囱冒出炊烟,整条街巷都飘着甜醺的酒香,那香气在乡野间停留、徘徊,一直萦绕缠绵到正月十五,才姗姗离去。

(作者陈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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